作者：AI Mommy

上個月，我先生出差三週，我自己邊工作邊照顧三歲半的女兒，稍微體驗到「單親」的滋味。

這不是我生孩子之後，先生第一次出差。自從女兒出生之後，由於疫情封關和工作需要，我先生曾幾次長時間離家，第一年加起來大約有六個月的時間。第二年至今，累計又有一個多月的時間。

我先生是好隊友，是我家育兒團隊的核心成員，每次缺席都會帶來巨大的影響。

不過，之前他不在家的時候，我要麼有工人姐姐同住，要麼有兼職阿姨來幫忙，要麼⋯⋯女兒出事了。因此，他這次離開之前，頗為擔心。

而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，因為先生離家那晚，我還在馬不停蹄地趕稿，完全無法想像一個人如何應付照顧女兒的職責。

▋「單親」幼兒媽媽的挑戰

但幸好，與之前我先生出差期間不一樣的地方是，女兒去daycare上學了。週一至週五的白天，我可以早上送她去daycare，傍晚才接回家。而且，與香港的幼兒園或幼稚園不同的是，daycare的接送時間非常靈活。除了午睡時間之外，任何時間都可以接送小孩。這意味著我不必趕在特定的時間送女兒進學校，也不必浪費時間提前到校門外等放學。

Daycare提供的育兒支持是非常穩定的。它不會像外傭那樣提前一個月就可以辭職離開，更不會像兼職阿姨那樣不提前通知就突然辭職不做。除非孩子生病，或我們選擇退學，否則daycare都會幫忙照顧孩子。

此外，daycare提供的育兒支持也是令人放心的。它受政府監管，須符合固定的師生比；任何時候都有許多位老師同時在場，可以互相照應，萬一哪位老師不舒服或有什麼狀況，其他老師可以補上。

因此，把女兒送進daycare之後，我的「媽媽腦」就可以關機休息了。只要設好鬧鐘，不至於忘記去接女兒放學，我就可以專心工作。

至於女兒早上醒來到進學校之間，以及放學到上床睡覺之間，我是很難工作的。有時候，因為要抓緊時間跟合作夥伴口頭溝通，我在女兒旁邊用電話，女兒想爭奪我的注意力，就會尖叫抗議，甚至發脾氣。

儘管她有時非常懂事，明白我需要趕工，就願意自己玩一會兒，我也真的很感謝她，但我不認為她在這個年紀有道義上的責任要配合我的工作。而且，她焦慮不安、發脾氣，也會大大影響我的情緒健康，可謂雙輸。所以，我盡可能不在她需要陪伴的時候勉強工作。於是，我只好常常熬夜追趕進度。

但熬夜的心情是分外忐忑的，因為一旦我出什麼事故（例如像生孩子之前那樣，有幾次暈倒受傷），家中沒有其他成年人，女兒就沒人照看，後果堪憂。

我這種「單親」的狀態固然只是暫時的，而且先生出差期間，雖然人不在家，但依然支持著家庭的開支，我不是一個人在養家。何況，我生活在有affordable daycare的地方，得到穩定的育兒支持。

但那些真正的單親幼兒媽媽，若沒有家人或政府實際上的扶持，肯定艱難得多⋯⋯而那些雖然有丈夫，但在家務和育兒方面都基本上要靠自己的「偽單親」幼兒媽媽，也同樣十分艱辛⋯⋯

▋ 在職幼兒媽媽的雙重壓力

事實上，就算不是單親或「偽單親」，幼兒媽媽也普遍承擔主要的育兒職責，承受「密集母職」（intensive mothering）的文化期待及其帶來的壓力。無論有沒有另一半分擔育兒職責，幼兒媽媽都覺得自己有責任把孩子照顧妥當、栽培成才，故總是傾向於以孩子的需要為優先，以致不得不犧牲個人的事業發展機會。

畢竟，當今職場所期待的「理想工作者」（ideal worker）總是以工作為優先的，不會因為要照顧家人而拒絕工作。就算幼兒媽媽有充足的後援，也很難、通常也不願為了工作而過度犧牲孩子的福祉。

於是，在職幼兒媽媽往往永恆處於社會學家雪倫．海因斯（Sharon Hayes）所說的令自我裂解成兩半的「文化矛盾」（cultural contradiction）之中，既為自己無法盡力育兒而內疚，又為自己無法盡力工作而愧疚。

▋ 可能的出路：「極簡母職」思維

這種文化矛盾是很難有完美解方的。但我發現，「極簡母職」思維可以化解一部分「密集母職」所帶來的母職壓力，同時消解一部分「理想工作者規範」所帶來的職涯壓力。

這並非「躺平」，也不是放棄追求或努力。它只是意味著斷絕當個「全能媽媽」的念頭，捨棄不切實際的育兒期望，脫離對「完美」的執著，從而將母職責任縮小到可承受的合理範圍。【延伸閱讀：為什麼現代都市媽媽需要「極簡母職」思維？】

與此相對應的是，降低自身的物慾，少跟別人比較，避免超出收入水平的育兒開支，著眼於個人成長和自我實現，追求事業發展的長遠利益。

這意味著，幼兒媽媽不強迫自己成為僱主眼中的「理想工作者」，但要善用時間與資源，盡可能提高工作效率，以實際的貢獻為自己贏得不輕易被取代的職場地位。

「極簡母職」固然不容易實現，但也不會比在「密集母職」和「理想工作者規範」的夾縫中掙扎求存更艱難，因而是值得探索和嘗試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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